民法第一千一百六十一條裁判彙編-繼承人之賠償責任及受害人之返還請求權003423

民法第1161條規定：

繼承人違反第一千一百五十八條至第一千一百六十條之規定，致被繼承人之債權人受有損害者，應負賠償之責。前項受有損害之人，對於不當受領之債權人或受遺贈人，得請求返還其不當受領之數額。繼承人對於不當受領之債權人或受遺贈人，不得請求返還其不當受領之數額。

說明：

本條違反清算程序之賠償責任，繼承人違反清算程序，致被繼承人之債權人受有損害者，應負賠償之責。前項受有損害之人，對於不當受領之債權人或受遺贈人，得請求返還不當受領之數額。其請求權行使之期間為15年。

繼承人未依第一千一百五十九條及第一千一百六十條規定為清償，致債權人有受領逾比例數額之情形時，該債權人於其債權範圍內受領，並非無法律上之原因，自無不當得利可言，故增訂第三項，明定繼承人對於不當受領之債權人或受遺贈人，不得請求返還其逾比例受領之數額，以期明確。

按繼承人違反第1158條至第1160條之規定，致被繼承人之債權人受有損害者，應負賠償之責。前項受有損害之人，對於不當受領之債權人或受遺贈人，得請求返還其不當受領之數額，為民法第1161條第1 項、第2 項所明定。又民法第1158條係規定繼承人在法院所定公告催告期間命明債權人報告債權之期限內，不得對於任何債權人償還債務；同法第1159條係規定在上開期限屆滿後，繼承人對於在該期限內報明之債權及繼承人所已知之債權，均應按其數額比例計算，而以遺產分別償還；同法第第1160條係規定繼承人非依上開規定償還債務後，不得對受遺贈人交付遺贈。就此而言，繼承人如未於公示催告所定期間屆滿即對債權人償還債務；或雖於公示催告所定期間屆滿後償還債務，但對於申報債權或已知債權人，未按債權數額比例計算；或在償還債務前即交付遺贈，致債權人受有損害之情形，繼承人即負有賠償之責（即第1161條第1 項）。而若此時繼承人之資力不足負賠償責任時，為符合公平受償之目的（即上開第1159條規範之意旨），故於第1161條第2 項再規定未受償之債權人，得對不當受領之債權人或受遺贈人行使求償權。則從上開條文規定觀之，民法第1161條第2 項應係以繼承人違反同法第1158條至第1160條規定，而應負同條第1 項之賠償責任時，始有適用，應甚明確。又民法第1159條規定之內容，係指在公告催告期限屆滿後，繼承人對於在該期限內報明之債權及繼承人所已知之債權，均應按其數額比例計算，而以遺產償還。則若繼承人對所已知之債權人並未依比例償還，致該債權人受有損害時，應即符合第1161條第1 項及第2 項規定之要件，該未受償之債權人除得向繼承人請求賠償損害外，亦得向已受償之債權人，請求返還逾受償比例之金額。就此而言，若繼承人在清償時，就業已知悉之債權，即應按比例清償，並不該清償係自行主動清償或被動執行給付，而有差異，且在各該已知之債權人有未能依比例受償之客觀情事存在時，即得藉由該條第2項之規定予以調整，方足以保障債權人之權益，並維公平受償之規範意旨。否則，若將強制執行行為排除在上開條文規定之外，而僅限於繼承人主動清償為限，難免產生繼承人或債權人得藉由強制執行程序，達到由特定債權人實質上單獨受償之結果，即與條文規定之目的有所違背，此為本院就第1161條第1 項及第2 項規定所持之法律見解，先予說明（臺灣高等法院 高雄分院 103 年度 上 字第 118 號民事判決）。

民法第1161條規定：「繼承人違反第一千一百五十八條至第一千一百六十條之規定，致被繼承人之債權人受有損害者，應負賠償之責。前項受有損害之人，對於不當受領之債權人或受遺贈人，得請求返還其不當受領之數額。繼承人對於不當受領之債權人或受遺贈人，不得請求返還其不當受領之數額。」本條文乃繼承清算制度中關於違反清償程序之責任規範，其目的在於確保遺產清算程序的公平與秩序，避免繼承人任意違反比例清償與先後順序原則，造成債權人權益受損，並建立損害發生後債權人得以請求賠償與返還之法律救濟途徑。其核心理念為「債務優先、遺贈次之」與「比例清償、平等受償」，藉以維繫繼承財產與債務清償程序的完整與公平。

從制度結構觀察，民法第1158條規定繼承人於法院公告催告期間內，不得對任何債權人償還債務；第1159條規定在該期限屆滿後，應對於報明及所已知之債權，按數額比例以遺產分別償還，並不得損害有優先權之債權人；第1160條則明定繼承人未依上述清償規定完成債務清償前，不得交付遺贈。此一連串規範構成限定繼承下之「遺產清算程序」，而第1161條正是確保繼承人遵守該程序的制裁條款。若繼承人違反上述義務，例如未待公告期屆滿即清償、未按比例清償、或於清償前交付遺贈，導致部分債權人受損，即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並使受損債權人得向不當受領者行使返還請求權，以回復公平受償的狀態。

繼承人違反清算程序所生之責任屬侵權行為性質，其要件包括：第一，繼承人有違反第1158條至第1160條規定之行為；第二，債權人因該行為受有損害；第三，行為與損害間具有因果關係。此責任不以繼承人主觀故意或過失為必要，只要客觀上違反清償程序而致債權人利益受損，即構成法律上之損害賠償義務。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2021號判決指出，限定繼承人就被繼承人債務，僅負以遺產為限之責任，並於公告期限屆滿前不得對債權人清償；在期限屆滿後，應按比例以遺產償還報明及已知債權，非依規定償還債務後，不得交付遺贈。倘繼承人違反此一程序，致債權人受損，即應負民法第1161條第1項所定之賠償責任。判決並強調，遺產於繼承開始時雖形式上歸繼承人所有，但在清算完成前仍屬被繼承人之責任財產，繼承人不得以遺產清償個人債務或任意分配遺產。

另依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1985號判決，繼承人於遺產清算完成前，其固有財產與遺產應嚴格分離，被繼承人之債權人與繼承人之債權人僅得就各自之責任財產行使權利。繼承人違反此原則，以遺產清償自身債務或提前交付遺贈，皆屬侵害他債權人之行為。法院並指出，執行法院於遺產拍賣或分配時，亦應遵守此一秩序，應先分配予被繼承人之債權人，俟有剩餘時始得分配予繼承人之債權人。倘若執行法院未依此原則操作，導致部分債權人超額受償，其他債權人即可依第1161條第2項請求返還不當受領之數額。此判決確認了第1161條於執行程序中之適用，表明該條所保障者為整體債權人平等受償之制度利益，非僅限於繼承人自願清償之情形。

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103年度上字第118號判決更進一步說明第1161條第2項的適用範圍。判決認為，該條第2項之目的在於矯正繼承人違法清償所造成的受償不均，確保各債權人依比例公平受償。若繼承人違反第1158條至第1160條之程序，致部分債權人超額受償，其他債權人得直接向該不當受領人請求返還，無論清償係出於繼承人之主動給付或強制執行結果，皆不影響請求權成立。該判決指出，若排除強制執行情形，則繼承人或特定債權人可能藉執行程序使個別債權人實質上單獨受償，違背公平受償原則，故第1161條第2項之適用應涵蓋所有違反比例受償之客觀情事。

此外，立法者於修法時亦增訂第3項，明定「繼承人對於不當受領之債權人或受遺贈人，不得請求返還其不當受領之數額」，旨在防止繼承人利用自身違法行為反向請求返還。因繼承人未依第1159條、第1160條清償，導致債權人逾比例受領，該債權人之受領雖不符比例，但基於繼承人違法所致，其受領於法律上仍有原因，不屬不當得利，繼承人不得主張返還，以維持制度之安定性與責任歸屬明確性。此項修正確立了第1161條三層責任架構：繼承人對債權人之賠償責任、債權人對不當受領人之返還請求權，以及繼承人不得請求返還之禁止規範，使整個制度更臻完備。

實務上，繼承人違反清算程序的具體態樣多樣。例如繼承人未待公告催告期滿即提前清償特定債權人、對已知債權人未按比例分配遺產、於未清償債務前交付遺贈、或以遺產清償其個人債務等，均屬違反第1158條至第1160條之行為。此時其他債權人因清償秩序遭破壞而未能受償，即可依第1161條請求賠償。若繼承人無資力賠償，債權人得依第2項請求不當受領者返還其超額受領部分。此制度設計兼顧行為制裁與損害補償兩面向，使遺產清償程序能在事後仍得以修復平衡。

從理論上分析，第1161條第1項所定賠償責任為侵權性質之債務，賠償範圍以債權人未受償部分為限。第2項之返還請求權則屬於準不當得利返還，其基礎並非傳統意義之「無法律上原因」，而係「違反比例受償原則」所形成之不當利益。立法者藉此創設特殊之制度性返還機制，使債權人得直接對不當受領者主張請求權，而不必經繼承人之中介，體現繼承清算程序之自治與公平精神。

最高法院與高等法院之實務見解均指出，限定繼承制度的本質在於「以遺產為限之責任」，繼承人雖承受被繼承人之財產權利義務，但遺產於清算完成前仍屬責任財產。被繼承人之債權人只能就遺產請求清償，繼承人之債權人則僅能就繼承人固有財產請求清償。繼承人若未遵守此分離原則，逕以遺產清償個人債務或提前交付遺贈，不僅侵害他債權人權益，亦破壞遺產責任財產的獨立性，應依第1161條負責。此項原則對於遺產執行程序具指導意義，執行法院於遺產拍賣分配時，必須先滿足被繼承人債務之清償，再將剩餘分配給繼承人或其債權人。

從政策目的觀察，第1161條兼具懲罰與補償功能，其賠償責任在於制裁違法行為、維護制度秩序，而返還請求權則在於補償受損債權人、回復公平受償狀態。兩者相輔相成，確保限定繼承制度運作順暢。若無此條規範，繼承人即可能透過選擇性清償或提前分配，規避債權人平等受償之原則，導致制度崩解。此條亦體現民法誠信原則與責任分離原則的結合，使遺產清算成為一個具法律拘束力之程序，而非單純的財產分配行為。

在實務應用上，法院對第1161條之適用採取嚴格態度。繼承人若於公告期間屆滿前清償特定債權人，即使清償標的來源於遺產，也屬違法；若繼承人於債權報明期滿後，僅清償部分已知債權而忽略其他債權，亦屬違法行為。法院判決多認為，繼承人違反清償程序之行為無須有故意或惡意，只要結果上造成債權人受損，即應負賠償責任。另一方面，債權人依第2項行使返還請求權時，無須證明不當受領人主觀上有惡意，只要客觀上存在超額受償，即可請求返還。此舉兼顧效率與公平，避免遺產清算程序陷於無限訴訟爭端。

從比較法觀點觀之，我國第1161條與德國民法第1978條有相似規定，皆以維持遺產責任財產之獨立及公平受償為核心。然我國法更進一步創設繼承人不得向不當受領人請求返還之規定，使責任界限更為明確。此設計兼顧債權人保護與制度穩定，防止繼承人反向利用制度漏洞謀取不當利益。

綜上所述，民法第1161條不僅是繼承清算程序之補救條款，更是維持限定繼承制度平衡的核心規範。其透過三層法律效果，形成完整之責任體系：第一，繼承人違反清算程序須負損害賠償責任；第二，受損債權人得對不當受領人請求返還；第三，繼承人不得向不當受領人主張返還。此三層結構不僅強化債權人平等受償原則，亦確保遺產清算之秩序與責任界限不被破壞。從最高法院與各級法院判決之一致見解可知，第1161條的實務功能，已超越單純的責任條款，成為限定繼承制度能夠有效運作的制度支柱，其價值在於實現債權人平等、確保法律程序正義與防止責任混淆，堪稱我國繼承法中最具制度性保障意義的條文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