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法第二百四十四條裁判彙編-債權人撤銷權003023

民法第244條規定：

債務人所為之無償行為，有害及債權者，債權人得聲請法院撤銷之。
債務人所為之有償行為，於行為時明知有損害於債權人之權利者，以受益人於受益時亦知其情事者為限，債權人得聲請法院撤銷之。

債務人之行為非以財產為標的，或僅有害於以給付特定物為標的之債權者，不適用前二項之規定。

債權人依第一項或第二項之規定聲請法院撤銷時，得並聲請命受益人或轉得人回復原狀。但轉得人於轉得時不知有撤銷原因者，不在此限。

說明：

按債務已屆清償期，債務人就既存債務為清償者，固生減少積極財產之結果，但同時亦減少其消極財產，於債務人之資力並無影響，不得指為民法第二百四十四條第一項或第二項之詐害行為，最高法院五十五年台上字第二八九號判例可資參照。而依民法第二百四十四條第二項行使撤銷權，必須債權人於債務人之行為有害及債權，致其債權不能獲得滿足，且受益人於受益時亦明知其情事時，始得為之，此觀之該條之規定甚明。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88年度重上字第68號民事判決)

按撤銷權之存在，旨在保障債權人之債權，得否行使，本應以債權成立時之債務人財產狀況為判斷標準，故於債務人行為成立後之債權，不得溯及既往而主張撤銷權，因行為當時尚無詐害行為可言矣。

（最高法院六十二年台上字第二六Ｏ九號判例）

再查債務人所為之無償行為，有害及償權者，依民法第二百四十四條第一項規定，債權人固得聲請法院撤銷之。然必其債權於債務人為上項行為時，業已存在者為限，始得行使此種撤銷權。若債務人為上項行為時，其債權未發生，自不許其時尚非債權人之人，於嗣後取得債權時，溯及的行使撤銷權（最高法院72年度台上字第3523號裁判要旨參照）；又債務人所為之無償行為，須有害及債權者，債權人始得聲請法院撤銷之（民法第二百四十四條第一項參照）。故有害及債權之事實，必須於行為時存在，倘債務人於行為時仍有足以清償債務之財產，僅因日後之經濟變動，致債務人財產減少者，尚難認該行為係有害債權之行為。

（最高法院77年度台上字第784號裁判）

按履行債務之行為，一方面減少積極財產，另方面亦因債務消滅而減少消極財產，自總財產言，則無增減，在代物清償，以同一理由，在債務人之責任財產仍足以清償其債務時，固應認為不構成詐害行為；惟若債務人之責任財產已不足清償債務，竟對特定債權為全額清償，致害及其他債權受清償之金額時，債權人亦得聲請法院撤銷之，此觀諸破產法第七十八條、民法第二百四十四條第二項規定自明。

(最高法院105年度台上字第2382號民事判決)

民法第二百四十四條所規定之債權人撤銷權，係以債務人責任財產總擔保原則為制度基礎，目的在於防止債務人於負有債務關係存在期間，透過不當之財產處分行為，侵蝕其責任財產，致使債權人之債權無法或顯著難以實現。所謂責任財產，係指債務人現有及將來之一切財產，除對於特定債權人已設定擔保物權者外，原則上均屬全體債權人之共同擔保，此乃債權平等原則之具體展現。撤銷權制度正是在此一基礎上，於尊重債務人財產處分自由與交易安全之前提下，提供債權人一項事後矯正之法律手段，以維護債權實現之可能性與債權秩序之公平。

依民法第二百四十四條第一項之規定，債務人所為之無償行為，有害及債權者，債權人得聲請法院撤銷之。無償行為係指債務人一方為財產上給付，而未取得任何對價之法律行為，無論其性質為契約或單獨行為，亦不問其屬債權行為或物權行為，均屬之。由於無償處分在經濟上欠缺合理性，極易成為債務人規避債權、轉移財產之工具，立法者因此未要求債權人就債務人之主觀詐害意思負舉證責任，只要客觀上已造成債權受損，即得行使撤銷權。實務上所稱「有害及債權」，並非僅限於債務人因該行為而陷於完全無資力之狀態，而係指債權人之債權，因債務人之行為，致有履行不能或履行顯著困難之情形，即足當之。

然而，「有害及債權」之判斷，必須以債務人行為時之狀態為準，而非以事後結果倒推。最高法院一再指出，撤銷權之存在，旨在保障既存債權，故債權人之債權，必須於債務人該無償行為成立時已存在，方得行使撤銷權。若債務人為行為時，該債權尚未發生，即無從認定行為當時存在詐害債權之可能，自不得於日後取得債權後，溯及既往行使撤銷權。此外，有害及債權之事實，亦須於行為時即已存在，倘債務人於行為時仍保有足以清償全部債務之責任財產，僅因日後經濟情勢變動或經營失敗，致財產減少者，尚難認其原先行為構成詐害債權。

至於有償行為之撤銷，民法第二百四十四條第二項則採取較為嚴格之規範。依該項規定，債務人所為之有償行為，必須於行為時明知有損害於債權人之權利，且受益人於受益時亦知其情事，債權人始得聲請法院撤銷。此即實務所稱之雙重惡意要件，其立法目的在於平衡債權保護與交易安全。蓋有償交易係市場經濟運作之常態，若僅因債務人負有債務或財務狀況不佳，即全面否定其有償處分行為，勢將對善意第三人造成過度風險，並破壞交易秩序，因此立法者要求債權人就債務人與受益人之主觀認知負舉證責任。

在有償行為之判斷上，實務亦強調，債務人履行既存且已屆清償期之債務，原則上不構成詐害行為。因為清償行為雖使債務人之積極財產減少，但同時亦使其消極財產隨之減少，就責任財產整體而言，並無實質變動，故不得僅以清償行為即認為有害及債權。最高法院早於五十五年台上字第二八九號判例即明確指出，債務已屆清償期，債務人就既存債務為清償者，不得指為民法第二百四十四條所稱之詐害行為。惟此一原則並非毫無例外，若債務人之責任財產已不足清償全部債務，卻仍對特定債權人為全額清償，致其他債權人之受償基礎遭到侵蝕，即可能構成詐害行為，而得依第二項規定予以撤銷。

代物清償之情形，亦應依相同邏輯判斷。倘代物清償之標的物價值與被清償之債權額相當，且債務人之責任財產於行為後仍足以清償其他債務，原則上不構成詐害行為；反之，若代償物價值顯著高於債權額，或債務人於責任財產已顯不足之情形下，藉由代物清償偏袒特定債權人，即可能侵害其他債權人之共同擔保，從而符合撤銷權之適用要件。

民法第二百四十四條第三項之規定，則為撤銷權制度劃定重要界線。該項明定，債務人之行為非以財產為標的，或僅有害於以給付特定物為標的之債權者，不適用前二項之規定。此一規範反映立法者明確的制度選擇，即撤銷權係為保障全體債權人之共同擔保而設，並非為保全特定債權之直接履行。倘債權本身係以特定物之交付或移轉為給付內容，債權人原則上應循債務不履行或損害賠償途徑救濟，而不得藉由撤銷權制度，使該特定物回復為債務人財產，以滿足自身之特定債權，否則將使特定債權取得準物權地位，嚴重破壞債權平等原則。

撤銷權之行使，尚須注意債權成立時點之限制。實務見解一致認為，撤銷權僅得由於債務人詐害行為時已存在債權之債權人行使，若該債權於行為後始發生，則不得溯及既往主張撤銷權。此一限制，乃基於詐害行為之判斷，本質上須以行為時是否侵害既存債權為準，若行為時尚無債權存在，自無詐害之可能。此外，是否有害及債權，亦須以行為時之客觀狀態為判斷基準，而非僅因事後債務人財產惡化，即倒推認定行為具詐害性質。

就程序法層面而言，民法第二百二十四條所規定之撤銷權，屬形成權，債權人必須以訴之形式向法院請求，經法院為形成判決確定後，始生撤銷之效力，其效力並不僅限於債權行為，亦及於物權行為。債權人依第一項或第二項規定聲請法院撤銷時，並得聲請命受益人或轉得人回復原狀；惟若轉得人於轉得時不知有撤銷原因者，則受善意保護，不在回復原狀之列。此一設計，顯示立法者在債權保全與交易安全之間所作之平衡。

綜上所述，民法第二百四十四條之債權人撤銷權制度，係以責任財產總擔保與債權平等原則為核心，透過對無償行為與有償行為之不同要件設計、對債權成立時點與行為時狀態之嚴格限制，以及第三項對特定物債權之排除規範，建構一套兼顧債權保護、交易安全與法律安定性之完整體系。其制度目的，並非全面否定債務人之財產處分自由，而是在債務人濫用該自由、實質侵害債權人受償可能性時，提供債權人一項必要且比例相當之救濟手段，使債務人之財產狀態回復至詐害行為發生前之原狀，從而維繫債權秩序之公平與信用社會之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