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法第四百六十九條規定註釋-通常保管費之負擔及工作物之取回002681

民法第469條規定：

借用物之通常保管費用，由借用人負擔。借用物為動物者，其飼養費亦同。借用人就借用物支出有益費用，因而增加該物之價值者，準用第四百三十一條第一項之規定。

借用人就借用物所增加之工作物，得取回之。但應回復借用物之原狀。

說明：

謹按貸與人既以其物無償供給借用人使用，其通常保管費用，及借用物為動物之飼養費用，自應使借用人負支出保管費用之義務，以昭公允。此第一項所由設也。又借用人就借用物上所增加之工作物，雖得取回，但於取回之後，必須回復借用物之原狀，方足以保護貸與人之利益。此第二項所由設也。我民法就借用人支出有益之費用，於借貸關係終止時，並無得請求償還之明文，致學者間意見紛紜，有主張得依不當得利或無因管理請求償還者，有認為不得請求償還者。查外國立法例借用人就借用物支出之有益費用，大都由貸與人負責償還（德國民法第六百零一條第二項，法國民法第一千八百九十條，瑞士債務法第三百零七條參考）。為明確計，爰仿外國立法例，增訂本條第二項，以杜爭議。

借用人就借用物支出有益費用，因而增加該物之價值者，準用第四百三十一條第一項之規定。惟借用人就借用物所增加之工作物，得取回之。但應回復借用物之原狀（第469條第2、3項）。其返還義務與無因管理類似 ，所不同者為，至契約終止時，借用人尚有該條第三項所定之選擇權。借用物之通常保管費用，由借用人負擔。借用物為動物者，其飼養費亦同（第469條第1項）。此為對應於使用借貸之無償性所做之衡平雙方利益的規定。

按借用人應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使用借用物；借用物之通常保管費用，由借用人負擔，民法第468條第1項、第469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所謂保管費，係指為維持借用物之性質所必要之費用，即借用人於使用借貸關係存續中，對借用物有使用權，並有保管之義務，且負擔為盡保管之義務所支出之費用，以維持借用物之價值，乃當然之理。系爭房屋為被繼承人葉郭善40幾年來無償提供予上訴人使用之事實，為上訴人所自認，則上訴人因長期以來無償使用系爭房屋受利益，依上開規定，自應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保管系爭房屋，而其在使用借貸期間為讓系爭房屋得以維持具有居住功能，陸續所支出之修繕費用，即屬為維持系爭房屋之性質所必要之費用，應由上訴人自行負擔。準此，上訴人依民法第822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按其應繼分比例分攤償還系爭房屋修繕費用，即屬無據。又系爭房屋修繕費用既應上訴人自行負擔，被上訴人即不發生不當得利之問題，亦無返還利益之可言，是上訴人主張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按其應繼分比例給付不當得利，亦有未合，不應準許（臺灣高等法院99年度上易字第52號民事判決）。

使用借貸係典型之無償契約，貸與人基於情誼、信賴或便利之考量，將其物交付他方使用，而不收取任何對價。正因其無償性，法律於權利義務之配置上，必須在「貸與人之財產保護」與「借用人之使用利益」間取得衡平。民法第469條即是在此理念下所設之重要規範，其內容一方面明定借用物之通常保管費用由借用人負擔，另一方面處理借用人於借用物上支出費用、增加工作物時之法律效果，使使用借貸關係在費用歸屬與價值變動上，得以明確而安定。

依民法第469條第1項，借用物之通常保管費用，由借用人負擔；借用物為動物者，其飼養費亦同。所謂「通常保管費用」，係指為維持借用物原有性質、功能與價值所必要之支出，例如房屋之日常修繕、水電維護，器具之保養、潤滑、清潔，土地之基本維護，或動物之餵養、照料等。此類費用並非為提升物之價值或改變其性質，而是使其得以持續依原狀供使用之必要支出。由於借用人於使用借貸關係存續期間，係實際受益於借用物之人，其對該物享有使用利益，自應負擔為維持該利益所不可避免之成本，方符公平原則。若反令貸與人負擔此等費用，則貸與人不僅無償提供其物，尚須持續支出費用，顯失衡平，亦將使使用借貸制度在社會生活中難以維繫。

實務上對於「通常保管費用」之認定，重在其「必要性」與「維持性」兩大要素。所謂必要性，係指該費用若不支出，借用物即難以維持其原有狀態或功能；所謂維持性，則指該費用目的在於保存原狀，而非增加價值。以房屋為例，屋頂漏水之修補、牆面龜裂之補強、水電管線之更換，屬於維持居住功能所必要之支出，原則上均屬通常保管費用；反之，將老屋翻修為高級裝潢、增建樓層或擴大坪數，則已超出單純保管之範圍，而涉及價值提升，應另依有益費用或工作物規定處理。正是在此意義下，第469條第1項成為使用借貸關係中費用負擔的基本準則。

第469條第2項進一步規定，借用人就借用物支出有益費用，因而增加該物之價值者，準用第431條第1項之規定。此即引入不動產占有人對有益費用之返還請求體系，使借用人於支出「有益費用」時，得依一定條件請求償還。所謂有益費用，係指非維持原狀所必要，而係足以增加物之價值或效用之支出，例如加裝設備、改善結構、提升功能等。立法者參酌德國、法國、瑞士等外國立法例，明確承認借用人於此情形下之權利，以避免實務上長期爭議。此一設計，既避免貸與人因無償關係而坐享價值提升之利益，又鼓勵借用人在合理範圍內改善借用物，使雙方利益得以平衡。

第469條第3項則處理另一類常見情形，即借用人於借用物上所增加之「工作物」。所謂工作物，係指借用人附加於原物之新物，例如在土地上搭建簡易構造物、於房屋內設置可拆卸之設備、於器具上加裝附屬裝置等。條文明定，借用人得取回其所增加之工作物，但應回復借用物之原狀。此一規範，賦予借用人選擇權，使其得於契約終止時，選擇取回工作物，而非必然將其留歸貸與人；同時，為保護貸與人之利益，法律要求借用人於取回後回復原狀，避免貸與人因借用人之行為而受損。此與無因管理或不當得利之返還關係頗為相似，但因其基礎係存在契約關係，且立法者賦予借用人「取回或不取回」之選擇權，故在體系上具有獨立意義。

從制度功能觀之，第469條整體設計，係對應使用借貸無償性而作之衡平安排。借用人既不支付對價，即應負擔維持借用物狀態所必要之通常費用；但若其投入資源而增加物之價值，則法律不應任由貸與人無償取得該增值利益，而應賦予借用人返還或取回之權利。此種「通常費用自行負擔、有益費用得請求、工作物得取回」之三層結構，使使用借貸在經濟上具有合理性，亦避免因費用歸屬不明而引發紛爭。

實務判決亦清楚展現此一法理。臺灣高等法院99年度上易字第52號民事判決指出，借用人長期無償使用系爭房屋，既受有使用利益，依民法第468條、第469條規定，即應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保管房屋，並自行負擔為維持房屋居住功能所必要之修繕費用。該案中，上訴人主張其多年支出修繕費用，應由其他繼承人分擔，法院認為，該等修繕費屬通常保管費用，依法本應由借用人自行負擔，既無請求分攤之基礎，亦不構成他方之不當得利。此一見解，正體現第469條第1項之核心精神，即「使用利益與保管成本相對應」，避免借用人將無償使用所伴隨之必要支出，轉嫁於貸與人或其繼承人。

進一步言之，第469條所建立之費用負擔體系，亦與第468條之保管義務形成內在連結。借用人既負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自須為履行該義務而支出相應費用；第469條即明示，該等通常費用由借用人負擔，從而使「注意義務」與「費用負擔」在法律上相互對應。此種結構避免出現借用人主張「我有保管義務，但費用應由貸與人負擔」之矛盾情形，確保制度運作之完整性。

總結而言，民法第469條在使用借貸制度中，具有三重意義：其一，確立借用人對通常保管費用與動物飼養費之負擔原則，使無償使用與成本承擔相對應；其二，引入有益費用返還之規範，避免價值增益無償歸屬於貸與人；其三，賦予借用人就工作物之取回權，並以回復原狀為界線，兼顧雙方利益。透過此一條文，使用借貸關係得以在「無償」之前提下，仍維持經濟與法律上的公平與可預期性，並在實務運作中，成為處理修繕費、改善支出與附加設施歸屬爭議之核心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