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法第三百七十二條裁判彙編-依重量計算價金之方法002515

民法第372條規定：

價金依物之重量計算者，應除去其包皮之重量。但契約另有訂定或另有習慣者，從其訂定或習慣。

說明：

謹按價金之交付，應依標的物之重量計算者，其包皮之重量，應除去之，方合於真實之事理。但契約另有訂定或另有習慣者，則當從其訂定或習慣，俾符當事人之意思。此本條所由設也。

民法第三百七十二條規定：「價金依物之重量計算者，應除去其包皮之重量。但契約另有訂定或另有習慣者，從其訂定或習慣。」此一條文雖屬買賣編中關於履行細節之技術性規範，然其背後所體現者，乃民法在交易法領域中一貫追求之實質公平、對價均衡與契約自治原則之具體化。買賣契約之本質，在於以價金交換標的物，價金之多寡，理應與標的物本身之經濟價值相對應，若以重量作為計價基準，則該重量所反映者，應為標的物本體之重量，而非因包裝、容器或附屬物之存在，而使買受人實際支付之價金，包含非屬交易目的之部分。是以，本條以「應除去其包皮之重量」作為原則，要求計價回歸於標的物本身，乃合於「真實之事理」，亦即合於一般交易上對公平對價之直覺理解。

所謂「包皮」，並非僅指物理上包覆標的物之外殼，而係泛指非屬交易目的本身、僅為盛裝、保護、運送所需之包裝物、容器或外附物。其判斷基準，應回歸於當事人締約時之交易目的與社會通常觀念，凡依通常交易觀念，買受人所欲取得者，係內容物而非其包裝者，該包裝即屬應扣除之包皮。例如糧食裝於麻袋、化學原料盛於桶罐、金屬原料置於木箱，若當事人係以內容物為交易標的，則價金依重量計算時，自應以「淨重」為基礎，扣除袋、桶、箱等重量，否則即可能使出賣人透過增加包裝重量之方式，變相提高可計價之重量，致買受人承擔不應由其負擔之成本，形成隱性不公平。第三百七十二條正是透過明文規定，將此一實質公平要求，轉化為具體可操作之法律規則。

然而，本條並未將「扣除包皮重量」設計為強行規定，而係於後段明示「但契約另有訂定或另有習慣者，從其訂定或習慣」，此一設計充分展現民法在買賣制度中對契約自治之尊重。買賣瑕疵擔保、履行方式、風險分配等規範，多屬補充規定，其目的在於於當事人意思不明時，提供合理之預設規則，而非排除當事人依其交易需要另行安排。第三百七十二條亦循此脈絡，承認在特定產業或交易型態中，包皮本身可能具有經濟價值，或計量上難以分離，抑或市場已形成以毛重計價之固定慣行。例如某些液體商品係以標準化桶裝為交易單位，容器與內容物共同構成交易標的；又如國際原物料市場中，部分商品長期以包含包裝在內之重量報價，並已反映於市場價格結構。在此情形下，若當事人已明示約定以毛重計價，或可證明存在普遍且可得認知之交易習慣，即應尊重其合意或習慣，而不適用淨重原則。

從體系上觀察，第三百七十二條位於買賣編關於履行規則之末端，與前數條共同構成買賣價金給付與標的物交付之完整架構。第三百六十九條至第三百七十一條，處理標的物與價金交付之時間與處所，確立同時履行原則及赴償性質，而第三百七十二條則進一步處理「價金如何計算」之技術問題。雖屬細節，卻直接影響當事人給付義務之範圍，並可能牽動遲延責任、解除權、損害賠償計算等後續法律效果。若出賣人依毛重計價請求價金，而買受人依本條主張應扣除包皮重量，雙方對「應付價金數額」之認知即生歧異，進而影響是否構成給付不足、是否已為合法提出、是否發生遲延，甚至是否得行使解除權。是以，本條雖文字簡短，卻在買賣履行階段具有關鍵地位。

在解釋適用上，法院應採取層次化之判斷方法。首先，檢視契約是否對計價方式已有明確約定，例如明定「以毛重計價」、「包裝重量不另扣除」等，如有，即應依約定處理。其次，若契約未明文約定，則應調查是否存在可適用之交易習慣，該習慣須具有一般性、持續性及可認知性，而非僅為單一交易關係中某一方片面之做法。僅於契約無約定且無足以適用之習慣時，方回歸本條原則，扣除包皮重量。此一適用順序，使法律規範兼具彈性與安定性，一方面尊重當事人自治與市場實務，另一方面在意思不明時提供明確指引，避免爭議無所依歸。

第三百七十二條所體現者，並非單純的計量技術，而是將誠信原則與對價均衡理念，具體化為可驗證、可操作之標準。若無此規範，出賣人可能藉由選擇較重之包裝材料、加厚容器、重複包覆等方式，提高可計價之重量，而買受人往往難以察覺或即時抗辯，交易公平遂受侵蝕。透過「應除去其包皮之重量」之原則，法律預先封堵此一灰色空間，使價金計算回歸於標的物本體，確保買受人所支付之對價，真正對應其所取得之經濟價值。此一設計，正是民法在日常交易細節中，實現實質正義的重要例證。

綜合而言，民法第三百七十二條雖屬買賣編中一條簡短規定，卻在制度上承載多重意義。其一，以淨重計價為原則，確保價金與標的物本體之對價關係，維護交易公平；其二，透過契約另有訂定及另有習慣之例外，充分尊重契約自治與市場實務；其三，在體系上與標的物、價金交付規則相互銜接，影響履行、遲延、解除與損害賠償等法律效果。此種在細節處落實公平、又於原則上保留彈性的規範設計，正體現民法買賣制度之精緻性，使法律得以在繁複多樣的交易現實中，持續維持對價均衡與誠信交易之核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