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法第二百二十條裁判彙編-債務人責任之酌定002353

民法第220條規定：

債務人就其故意或過失之行為，應負責任。

過失之責任，依事件之特性而有輕重，如其事件非予債務人以利益者，應從輕酌定。

說明：

民法第220條規定：「債務人就其故意或過失之行為，應負責任。過失之責任，依事件之特性而有輕重，如其事件非予債務人以利益者，應從輕酌定。」此條文係債法「債之效力」章節中關於債務人責任的一般性規定，明確揭示債務不履行責任之主觀要件與歸責原則。其立法目的在於確立債務人因故意或過失造成債務不履行時，應對債權人負損害賠償責任；但若債務人未受契約利益或係出於義務性行為者，其注意義務可相對從輕。此條體現「可歸責性原則」與「衡平原則」之調和，透過個案性衡量，維持債務履行責任與公平正義間的平衡。

所謂不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即指債務人無故意或過失之情形

惟查債務人就其故意或過失之行為，應負責任，民法第二百二十條第一項定有明文。故所謂不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即指債務人無故意或過失之情形而言。假扣押制度，旨在保全執行，如債務人所供之擔保，可達保全之目的，自無更對債務人實施假扣押之必要，是以法院為假扣押裁定時，依民事訴訟法第五百二十七條規定，於裁定內應記載債務人供所定金額之擔保後，得免為或撤銷假扣押，俾債務人得及時供擔保而免受或撤銷假扣押之執行。原審對於系爭房地遭受假扣押執行，被上訴人有無疏於防範或排除之情事，未加以調查審認，徒憑被上訴人已提起確認假扣押原因債權不存在之訴解決，遽認其無可歸責事由，殊嫌速斷。且依法律之特別規定或契約之特別訂定，債務人就事變亦應負責時，則事變亦為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被上訴人將系爭房地出賣與金亦龍後，因該房地被假扣押查封，雙方乃特別約定，自八十一年六月十四日起，至產權登記買方名下時為止，被上訴人同意賠償金亦龍每日二萬二千一百二十元，此賠償金額由價金尾款中扣除。依此特別約定，能否謂被上訴人於八十一年六月十四日至同年九月二十五日期間，不負違約責任，亦非無疑。

（最高法院83年度台上字第2273號民事判決）

按（第一項）債務人就其故意或過失之行為，應負責任。（第二項）過失之責任，依事件之特性而有輕重，如其事件非予債務人以利益者，應從輕酌定（民法第二百二十條規定參照）。又故意或重大過失之責任，不得預先免除（民法第二百二十二條規定參照）。又債務人就其故意或過失之行為應負責任，固為民法第二百二十條第一項之所規定，惟當事人間定有特約，債務人就事變亦應負責任者，仍應從其特約辦理（最高法院二十八年滬上字第二四六號判例參照）。又債務人因欠缺善良管理人之注意而發生之輕過失責任，依民法第二百二十二條反面解釋，非不得由當事人依特約予以免除（最高法院六十一年臺再字第六二號判例參照）。按故意的意義，民法未設規定，行法第十三條則有之，通說認為民法上故意之解釋亦應同於刑法，即故意者，指行為人對於構成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直接故意）；或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間接故意或未必故意）。（２）次按過失為注意之欠缺，民法上所謂過失，以其欠缺注意之程度為標準，可分為抽象的過失、具體的過失，及重大過失三種。應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即依交易上一般觀念，認為有相當知識經驗及誠意之人應盡之注意）而欠缺者，為抽象的過失，應與處理自己事務為同一注意而欠缺者，為具體的過失，顯然欠缺普通人之注意者，為重大過失。故過失之有無，抽象的過失，則以是否欠缺應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定之，具體的過失，則以是否欠缺應與處理自己事務為同一之注意定之，重大過失，則以是否顯然欠缺普通人之注意定之，苟非欠缺其注意，即不得謂之有過失（最高法院四十二年臺上字第八六五號判例參照）。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1年度訴字第1198號民事判決)

可歸責性與不可歸責事由之區分

依第220條第一項，債務不履行責任之成立，以債務人具有故意或過失為要件；若債務人無故意或過失，即屬「不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不負賠償責任。最高法院83年度台上字第2273號民事判決指出：「所謂不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即指債務人無故意或過失之情形。」換言之，若債務人已盡合理注意仍不能履行，或因第三人、天災、法令變更等客觀事變所致，且非債務人所能預防或克服，即屬免責範圍。此概念為債務不履行責任制度之核心，目的在於避免債務人因不可抗力或非其可控之因素承擔不當責任。然若債務人依法或契約另有特別約定，即使屬「事變」，亦可能被視為「可歸責事由」，而不得主張免責。

特別約定下之責任擴張與事變歸責

在83年度台上字第2273號判決中，被上訴人出售房地後，因該土地遭假扣押查封，導致產權移轉受阻。雙方因此約定自查封日起至完成登記前，每日應給付特定金額之遲延賠償金。法院認為，既有特別約定，即使該假扣押事件原非被上訴人之故意或過失，仍屬其應負責任之範圍。判決明確指出：「依法律之特別規定或契約之特別訂定，債務人就事變亦應負責時，則事變亦為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此例顯示，民法第220條之「可歸責性」原則雖以主觀責任為基礎，惟當事人得以契約自由調整，透過約定將客觀風險轉嫁予一方，形成法律效果上之責任擴張。此種風險分配條款常見於買賣契約、承攬契約、運送契約等，法院於審查時，應依誠信原則與交易慣行判斷其合理性。

故意與過失之法律定義

民法雖未明文定義「故意」與「過失」，惟實務及學說多採刑法第13條之解釋。所謂故意，係行為人明知其行為將違反義務或導致損害而仍故為之，分為直接故意與間接故意。直接故意指行為人有意使損害結果發生；間接故意則指行為人預見損害可能發生，並容忍其結果。至於「過失」，乃指行為人欠缺應有之注意而未預見損害結果，或雖能預見而輕信不會發生。法院於臺北地方法院91年度訴字第1198號民事判決中明確闡釋，民法上之過失可分為三種：

（一）抽象的過失：未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而生損害。

（二）具體的過失：未以「處理自己事務之同一注意」為標準。

（三）重大過失：顯然欠缺普通人應有之注意，程度接近故意。

此一分類源自最高法院42年台上字第865號判例，已成實務判準。法院於認定時，通常依行為人之身分、專業程度、事件性質與社會通常觀念，具體判斷其注意義務之高低。

過失責任之輕重與衡量原則

第220條第二項規定：「過失之責任，依事件之特性而有輕重，如其事件非予債務人以利益者，應從輕酌定。」此為我國民法體系中少見的「責任緩和條款」，立法者允許法院依個案情形調整債務人責任程度。其主要目的有二：一為鼓勵善意履約與互助行為；二為防止債務人於無利益情形下承擔過度風險。實務上，多見於無償委任、寄託、保管、借用等契約。若債務人係出於善意或社會情義而履行，法院多認為應從輕評價其過失責任，僅需盡「處理自己事務之注意」。反之，若債務人基於營利目的履約，則應負較高注意義務，並以「善良管理人」標準衡量。此種制度設計，旨在兼顧鼓勵社會互助與維持契約信賴秩序之雙重價值。

故意與重大過失責任不得免除之法理

依民法第222條規定，故意或重大過失之責任不得預先免除。此與第220條共同形成債務責任體系之兩大支柱，前者防止當事人以契約排除基本法律義務，確保債權人之權益；後者則提供法院衡量過失輕重之彈性空間。最高法院28年滬上字第246號判例即指出，當事人間如有特約，債務人就事變亦應負責者，仍應從其特約辦理；但若免除重大過失責任，則屬無效。又依61年臺再字第62號判例，債務人因欠缺善良管理人之注意所生之輕過失責任，得由當事人約定免除。此顯示民法在故意與重大過失之責任上採「強行法規範」，而對輕過失則留予契約自由調整之餘地，體現法律之彈性與公平原則並存。

不可歸責事由與假扣押事件之實務運用

83年度台上字第2273號判決即係探討「不可歸責事由」於假扣押制度下之適用。法院認為，假扣押旨在保全強制執行之效果，若債務人能提供足額擔保，則無須再實施假扣押。然若債務人未及時防範、排除假扣押之執行，而導致履約遲延，仍難主張免責。原審未查明被上訴人對假扣押是否疏於防範，即逕認其無可歸責事由，遭最高法院撤銷發回。此判決強調，免責之主張須經嚴格審查，債務人負舉證責任以證明其確無故意或過失，否則仍應負責任。此一見解對後續實務具有重要指導意義，確立了「可歸責性推定」原則，即債務不履行推定為可歸責，除非債務人能證明其行為完全無過失。

過失責任之舉證與法律效果

在債務不履行案件中，原則上債權人僅需證明債務不履行之事實，即可推定債務人有過失。此一推定基於債務人對履行行為之支配關係與證據掌握優勢。若債務人主張不可歸責，則須負舉證責任，證明其已盡合理注意或因不可抗力所致。若舉證不能，即推定其有過失。法院於衡量時，將綜合考量債務性質、履行方式、當事人能力與事變可預見性等因素。例如在建築承攬契約中，若施工因氣候影響導致延遲，承攬人須證明其已採取合理防護措施；否則仍視為可歸責。

法院在審理時，通常以「善良管理人注意義務」為基準，依行為性質調整過失層次。若屬重大過失，法院將與故意同視，不得免責；若屬輕微過失，且債務人無營利目的，則可能從輕或免除。舉例而言，保管人無償保管他人物品時，若未關閉門窗致失竊，屬具體過失；但若因突發自然災害導致損壞，則可主張不可歸責。實務上亦常結合第227條（不履行損害賠償）與第230條（遲延責任）一併判斷，確保責任評價具體化與個案合理性。

綜合而言，民法第220條在我國債法體系中扮演核心角色，其首重於確立「可歸責性」為債務不履行責任之基礎，並透過第二項授權法院依事件特性酌量責任輕重，使法律適用更具彈性與人性化。實務發展亦顯示，法院在認定過失時，傾向採取客觀標準並結合誠信原則，以兼顧債權人利益與債務人合理風險承擔。此條與第222條、227條、230條等規定共同構築了完整之債務責任體系。未來若能進一步具體化過失分類與舉證標準，並於契約實務中強化風險分配條款之透明度，將更能落實民法之基本理念──誠信、公平與衡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