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法第一百十一條裁判彙編-一部無效之效力001775

民法第111條規定：

法律行為之一部分無效者，全部皆為無效。但除去該部分亦可成立者，則其他部分，仍為有效。

說明：

民法第111條所規定的「一部無效、全部無效」與「可分效力」制度，是我國契約法體系中極為重要的基礎規範。因為實際社會中所產生的法律行為往往牽涉複數條款、約定、交易目的及利益分配，任何一項條款可能因違反強行法規、善良風俗、法律所不許、標的不能、通謀虛偽、意思表示瑕疵等原因而被判定為無效，此時法院如何處理剩餘條款之效力，就是民法第111條運作的核心。在該條文的框架下，我國實務累積大量判例，逐步建立出「全部無效為原則、部分有效為例外」的完整體系，並透過誠信原則與當事人真意的深度解釋，使此規範不僅具法技術意義，更直接決定數以千計的民事司法案件結果。

民法第111條明文規定：「法律行為之一部分無效者，全部皆為無效。但除去該部分亦可成立者，則其他部分，仍為有效。」表面上看似簡單，然而其核心問題在於「什麼叫可分？」、「如何確認當事人訂約時之真意？」、「剩餘部分是否仍能實現契約目的？」、「若無效部分排除後導致契約經濟平衡破壞，是否仍應視為有效？」這些都需要法院逐案審酌。最高法院及各級法院的判決共同建構出一套深具實務價值的「部分無效判斷標準」，也促使民法第111條成為契約效力實務中不可或缺的工具。

首先，從實務最核心的出發點來看，最高法院多次指出，民法第111條以「全部無效」為原則，「部分有效」為例外。也就是說，當法律行為的一部分被認定為無效時，原則上整體法律行為都不生效力。然而「例外」卻往往成為實務中最常被適用的部分，因為絕大多數契約都具有可分性，只是法院需藉由誠信原則探究當事人真意，確認在剔除無效部分後，剩餘部分是否仍能獨立存在並實現法律行為目的。法院在做此判斷時，不僅檢視法律行為的文本內容，也會透過交易習慣、經濟結構、當事人交涉歷程等因素進行綜合分析。

第111條條文旨在在無效法律行為中儘量保護當事人之間的合法權益，並對無效法律行為的後果進行合理的救濟和補償。第111條的規定使得法律行為的部分無效不必然導致整體無效，只要剩餘部分可以獨立存在且有效，這樣的規定有助於維持交易的穩定性和有效性。在處理無效法律行為時，既保護當事人之間的誠信與公平，也促進法律行為的可預見性和穩定性，使得交易能夠在法律的框架下順利進行。同時，這些規定也提醒當事人在進行法律行為時應保持審慎，確保行為的合法性，避免因無效法律行為而承擔不必要的法律責任。代理制度和無效法律行為的規範共同構成法律行為中各方權利與義務的平衡機制，為社會經濟活動的有序發展提供法律保障。

民法第111條規定，法律行為之一部分無效時，整個法律行為原則上應視為無效。但若移除無效部分後，剩餘部分仍可成立且不違反雙方當事人之原本意圖和法律行為的目的，則該部分仍然有效。

75年台上字第1261號民事判例 提及，民法第111條適用時，需考量法律行為的整體旨趣、當事人訂約時的真意、交易習慣及其他具體情況，並根據誠信原則詳加審酌。如果可以將無效部分移除，且不違背當事人之目的，則剩餘部分可以保持有效。這也強調該條的「例外適用性」，即使在給付可分的情況下，仍需進一步探討當事人是否有讓剩餘部分有效的意思。

33年上字第506號民事判例 闡述無效行為在法律行為當時即已確定不生效力的原則，當事人不能依該無效行為主張任何權利。這意味著，無效行為不會賦予任何法律權利或義務，並且不能依該無效行為行使任何權利。

92年度上字第123號民事判決 明確表示，若一法律行為的一部分無效，但其餘部分依當事人之意思及法律行為的性質仍可成立，則該部分可以有效。這同樣要求法院根據誠信原則，審查當事人的訂約真意和具體情況，確認其他部分能否獨立存在。

89年度台上字第2877號民事判決 關注到契約標的物的部分給付不能問題。例如，在買賣契約中，若部分土地因給付不能而無效，買方可依不當得利的規定，請求返還已支付的溢收價金。這進一步說明無效部分是否影響整體契約效力及其他法律效果，如物的瑕疵擔保的問題。

民法第111條的適用並非機械性地將一部無效的法律行為全部視為無效，而是應根據具體案情，綜合考慮當事人訂約的目的、誠信原則和具體情況，判斷剩餘部分是否能夠獨立成立。

民法第一百十一條但書之規定，非謂凡遇給付可分之場合，均有其適用。尚須綜合法律行為全部之旨趣，當事人訂約時之真意、交易之習慣、其他具體情事，並本於誠信原則予以斟酌後，認為使其他部分發生效力，並不違反雙方當事人之目的者，始足當之。最高法院33年上字第506號民事判例要旨：無效之行為在法律行為當時已確定不生效力，即不得依據此項行為主張取得任何權利。

（最高法院75年台上字第1261號民事判例）

按法律行為之一部無效者，全部皆為無效。但除去該部分亦可成立者，則其他部分，仍為有效。民法第111條定有明文。又按法律行為是否除去該無效部分，仍可成立而生部分效力，則須視法律行為之性質，並探求當事人之意思、交易習慣、其他具體情事，綜合法律行為全部之旨趣，本於誠信原則詳為勘酌後而定。

（最高法院75年台上字第1261號判例）

「法律行為之一部分無效者，全部皆為無效；但除去該部分亦可成立者，則其他部分亦為有效」，民法第一百十一條定有明文。此條規定之無效，解釋上包括一般所稱之無效、法律行為經撤銷視為自始無效、及效力未定之法律行為確定不生效力等情形在內。民法第一百十一條規定，係以全部無效為原則，一部有效為例外。依舉證責任法則，就此例外條件之存在，上訴人應負舉證責任。按民法第一百十一條但書之規定，非謂凡遇給付可分之場合，均有其適用．尚須綜合法律行為全部之旨趣，當事人訂約時之真意、交易之習慣、其他具體情事，並本於誠信原則予以斟酌後，認為使其他部分發生效力，並不違反雙方當事人之目的者，始足當之（最高法院七十五年臺上字第一二六一號判例意旨參照）。換言之，倘不能經由補充解釋認定當事人縱除去該無效部分仍有從事其法律行為之意思時，應使其法律行為全部無效。

(臺灣高等法院92年度上字第123號民事判決)

按以不能之給付為契約標的者，其契約為無效。法律行為之一部分無效者，全部皆為無效。但除去該部分亦可成立者，則其他部分，仍為有效，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第一項前段、第一百十一條定有明文。故一部之原始不能，亦可使契約一部無效。此一部無效之行為，在法律行為當時已確定不生效力，即不得依據此一部無效行為取得任何權利。買賣契約如一部無效，而出賣人就該無效部分已收取價金受有利益，致買受人受有損害，仍可成立不當得利。本件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面積，於兩造訂立買賣契約前已短少三十平方公尺，此部分自始給付不能，伊得依不當得利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此面積短少部分溢收之價金云云。究竟系爭買賣契約是否有一部無效之情形﹖該無效部分已給付之買賣價金，是否發生不當得利﹖系爭買賣契約如一部無效，是否仍可成立物之瑕疵擔保﹖原審並未詳查審酌，遽認本件僅屬物之瑕疵擔保，不生不當得利之問題，因而為不利於上訴人之判決，未免速斷。

（最高法院89年度台上字第2877號民事判決）

例如最高法院75年台上字第1261號民事判例即指出，第111條但書的適用絕非僅憑「給付可分」即成立，而是須綜合法律行為全部之旨趣、當事人真意、交易習慣與個案情況，並本於誠信原則審酌，方能確認其他部分是否仍應發生效力。此判例奠定部分無效適用的高度審查基準，而在此基準下，法院得以避免形式上切割契約而造成實質不公平或違背當事人真意。

又例如最高法院33年上字第506號判例強調，無效行為自始即不生效力，當事人不得依據無效行為主張任何權利。此意旨適用於部分無效時，意謂著無效部分自始不存在，因此不能再為契約後續權利義務的基礎。這項原則提醒法院必須注意：部分無效並非為「修補」契約，而是為排除無效部分，使合法部分能繼續存續，前提是剩餘部分本來就具備獨立性與當事人意圖。

在實務案例中，最能體現第111條適用重要性的，包括涉及買賣契約、抵償契約、土地交易、保證契約、仲裁條款、競業禁止條款等案件。例如最高法院88年度台上字第3431號判決中，當事人以多家公司的股票抵償債務，其中一家公司股票因無法抵償而被認定無效。法院指出，儘管抵償行為基於同一協議，但各股票具有個別價值，可分別估算，因此無效部分並不影響其他有效部分。此判決展現第111條的經濟功能：避免因一部分無效而使整體契約崩解，從而維持交易安全。

而在契約當事人間存在通謀虛偽的情況時，部分無效判斷更具挑戰性。例如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1317號判決指出，雖然部分調解或協議為通謀虛偽而無效，但買賣契約本身仍可能有效。因此法院應釐清究竟哪些條款為虛偽，哪些為真實交易，不能因部分虛偽而將整體契約全數剔除。此際第111條的「可分性」與「契約目的」兩大標準再次成為審查準則。

進一步而言，民法第111條與民法第246條關於給付不能的規範亦密切相關。最高法院89年度台上字第2877號判決處理買賣土地面積短少問題時指出，若契約標的之一部分自始給付不能，則該部分自始無效，被害人得依不當得利請求返還價金。並強調該部分無效是否會牽連整體契約，仍應依第111條審查。此判例彰顯第111條在處理標的給付部分無效之案件中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角色。

就法律體系而言，民法第111條具有私法秩序調整功能。一方面，它避免當事人因部分違法條款而使整體契約無效，進而保護有效交易。另一方面，它也避免法院強行保留當事人已表達不欲保留的契約部分，因此必須以誠信原則及當事人真意作為最終判斷基準。在此意義上，第111條避免契約被形式解釋破壞，亦避免契約被法院替代當事人意志過度補充。

理解此條款，也需認識無效的多種形態。在民法第111條所稱之「無效」，包括一般無效、撤銷後視為自始無效、效力未定行為經本人拒絕承認後亦視為無效。這些無效類型均可以成為第111條所謂的「一部無效」情形，而法院須依無效之原因判斷是否影響契約主體或目的。例如若某保證契約因超過法定限度而無效，是否導致主契約失效，仍需依可分性審查；若僅免除部分責任的條款違法，但主契約仍具獨立效力，則不應連帶使契約全部無效。

法院在判斷可分性時，也會考量契約經濟結構是否因排除無效部分而失衡。例如競業禁止條款若因限制過度而部分無效，法院會按照合理必要範圍保留其有效部分，以避免整體契約因附隨義務瑕疵而失效。在貸款契約或借款契約中，若部分利率約定違法，例如高利貸部分超過法定上限無效，則超額部分無效，但本金給付、合法利息部分仍有效。此為典型的第111條但書適用案例。

此外，誠信原則在第111條的適用上扮演關鍵角色。誠信原則要求法院以當事人合理期待進行判斷，而不是僅依格式條款或表面文義斷定契約是否可分或應全部無效。在司法實務中，法院經常引用誠信原則，以避免無效部分被濫用為逃避契約義務的手段。例如若買方主張部分土地無效，卻試圖藉此免除全部價金支付義務，法院將依誠信原則判斷是否不當。

在整體法律與判例的交互運作中，民法第111條實質上構成契約法體系之重要「調整閥」。風險分配、契約目的、交易習慣及真意探究共同決定部分無效是否會波及整體契約。這條文不僅是技術性規範，更是確保法律行為在瑕疵下仍能維持功能與有效性的重要砥柱。

綜合而言，民法第111條體現出法律在規範契約關係時的彈性與精緻度。它要求法院在面對部分無效時，必須深入理解契約本質，而非僅以形式切割決定效力。在這樣的框架下，法律不僅保護交易安全，也尊重當事人訂約自由，使契約運作更具韌性，避免因部分瑕疵而導致整體失效的不合理結果。此規範與大量最高法院判例共同構成我國民事法律行為效力判斷中的核心邏輯，亦為交易當事人提供明確的預測可能性，使民法第111條成為深化契約法的關鍵條文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