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法三十七條裁判彙編-法定清算人001578

民法第37條規定 :

法人解散後，其財產之清算，由董事為之。但其章程有特別規定，或總會另有決議者，不在此限。

 

說明：

民法第三十七條規定：「法人解散後，其財產之清算，由董事為之。但其章程有特別規定，或總會另有決議者，不在此限。」本條位於民法法人編之核心位置，為法人於解散後邁向消滅過程中之第一項制度性規範，旨在確保法人於解散後不致因無人負責而使財產、債務、契約及其他法律關係陷於混亂，並避免因此危及債權人、社員、捐助人或其他利害關係人之權益。清算制度係法人消滅前的必要程序，法人不得未經清算即自然消滅，而法人清算之起點即在於明確「由誰負責清算」。

法人，是自然人以外，由法律所創設，得為權利及義務主體的團體，因其為社會組織體，並無存續期間的自然年限，惟在法律上具有某種事由，與法人設立目的或存在條件相反時，可能使法人無法繼續活動而趨於消滅，且法人人格必須經過解散與清算兩個階段，始歸於消滅。

法人解散後，為免影響他人權益，與他人之法律關係並不當然終結，法人須經過「清算」程序，方為消滅。所謂「清算」，係指為清理已解散法人之法律關係，始之歸於消滅的程序。法人清算時，若未特別指定清算人，則董事為當然之法定清算人，蓋其對法人之事務最為瞭解。

謹按法人既經解散後，即須清算其財產，俾資結束。凡清算須有實行清算之人，其清算人可以章程訂定，或由總會決議選任之。若章程既無特別規定，而總會又未議決時，則其清算職務，應由董事任之。因董事熟悉法人對內對外之一切情形也。

法人為法律擬制之主體，本無自然生命終止之時點，其消滅必須依照法定程序為之。法人欲消滅須具備兩個法律階段：第一為「解散」，第二為「清算」。法人解散係使法人喪失權利能力與行為能力的起點，但解散後之法人仍具有存續性，為完成其財務與法律關係整理，必須進入清算程序。清算之目的為：計算法人財產及債務、清還債務、處理未完成契約、回收應收款、分配剩餘財產等，使法人最終得以合法消滅。民法第三十七條即屬規範清算程序的第一步，規律由誰擔任清算人，以確保清算工作合法、公正並有效率地進行。

清算人制度之核心精神在於：法人解散後，其事務無法自動停止，仍需有人代表法人處理所有剩餘法律關係，因此清算人即成為法人解散後最重要之代表機構。依民法之設計，法定清算人為「董事」，其立法理由在於董事為法人之管理者，對法人財產、權利義務、營運內容最為熟悉，亦最能迅速、有效且低成本完成清算工作。然而，本條亦尊重社團自治與章程自由，因此章程可另定清算人之產生方式，而社員大會（總會）亦可另行決議選任清算人，甚至可指定外部專業人員或第三人擔任。此制度兼具法人自治與法律規範之平衡。

清算人之職權本質上為法人於解散後之「法定代理人」及「財產管理人」。清算人須代表法人進行所有清算行為，包括財產盤點、出清資產、清償債務、法律行為的進行、訴訟上與訴訟外的代表、財產分配以及向主管機關與法院申報清算事務。清算人不得再從事法人目的業務，否則違反清算人應有之義務，甚至可能構成民法或刑法責任。

基於清算人具有高度信賴責任，董事作為法定清算人，負有下列法律義務：誠信義務、注意義務、不得為自己或第三人利益處分法人財產之義務、維持清算財產完整義務、適時申報義務以及妥善保管法人文書與帳冊之義務。若董事怠於履行清算義務、疏忽、侵占財產或故意造成損害，須依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不當得利或民法第三十五條類推原則負損害賠償責任，甚至可能構成刑事背信罪或侵占罪。

法院在實務中，往往強調清算人履行義務的重要性。例如，多起判決指出法人解散後，董事不得以解散為由拒絕履行被告或原告之訴訟地位，因清算期間法人仍視為存在於法律關係中，其法律行為由清算人代表。若董事拒絕作為，法院可依利害關係人或主管機關之申請，命法院選任清算人，甚至可命主管機關派任監督，以避免法人因無人清算而陷於法律無序狀態。

在公益性財團法人或宗教法人之案件中，清算制度更顯重要。因財團法人之財產具有公益目的，清算後之剩餘財產應移轉給目的相同或相近之公益法人，而非私人成員取得。此點於實務中屢有爭議，例如捐助人家族欲控制財團清算後財產去向，或董事於清算期間不當處分財產，法院皆持嚴格審查態度，認為法定清算人不得違反公益性質處分財產。

章程得另定清算人產生方式，包括由監察人代表、由外部會計師擔任、由基金會評議會指派等。法院亦尊重章程自治，只要不違反法律強制規定。但若章程中之清算人規範不明確、不具體或產生利益衝突，法院會要求補正或另行選任。

實務中最常見的爭議包括：解散後董事拒任清算人、董事不履行清算義務、董事於清算期間非法處分財產、社員大會無法召開而無法另選清算人、董事及利害關係人間清算權爭奪、清算人是否可向前董事究責、清算人費用由誰負擔、清算人是否可請求法院核定行為程序等。法院針對此類問題多從「保護債權人」與「避免財產滅失」之角度進行判斷。

若董事故意不為清算，或有利益衝突而不適任清算人，利害關係人或主管機關得向法院聲請選任清算人。法院選任清算人多具有中立性，例如由律師、會計師、公正第三人擔任，以確保清算程序公信力。此亦反映清算制度的重要性，因清算程序決定法人財產最後流向，若無法院介入，可能造成財產被非法瓜分。

清算人之行為權限包括：代表法人提起或應訴、代表法人收取債權、出售財產、處分動產或不動產、為清算目的之必要法律行為、申報稅務、辦理清算結算、向主管機關提交清算報告及申請終結法人登記等。清算人不得為法人目的以外之行為，不得擅自繼續營運、不得取酬除非章程或決議許可、不得違法分配財產或隱匿財產。

法人解散原因包括章程所定存續期間屆滿、章程所定解散事由之發生、社員大會決議解散、目的達成或不能達成、與目的相抵觸、破產宣告、主管機關廢止設立許可或法院依民法第三十六條宣告解散等。解散原因之認定與清算程序的啟動密不可分，清算開始時點即在於解散事由之發生或確定。董事作為法定清算人應立即啟動清算程序，不得拖延。

清算程序中，董事須編造資產負債表、財產目錄、應收與應付款清冊、清算計畫、債權人名冊、現金出入表、財產處分紀錄等。未履行此義務可能構成民事賠償責任，甚至刑事責任。例如隱匿財產、偽造文件、違法減少資產等，皆可能遭到債權人或主管機關追訴。

清算完成後，清算人須向主管機關及法院提出清算報告，並辦理法人登記之終結。未依規定為之，法人雖實質已無運作，但形式上仍可能存在，導致法律關係未終結，甚至可能被追繳稅捐或生爭議。法院多要求清算人於清算完畢後即完成登記終結，以維持法律秩序之安定。

清算制度中有一關鍵爭點：法人清算期間之行為效力。清算人代表法人行為的效力，對於債權人、第三人均具拘束力，除非超越清算目的之必要行為。若清算人超越權限，如以法人名義繼續營業、投資、借貸或擔保，則該行為可能被認定無效，甚至清算人需自行負責。

在財團法人案件中，法院更加重視清算財產之公益性。財團法人剩餘財產不得由董事、捐助人或其家族分配，必須依捐助章程或法律移轉至同目的機構。若清算人違反此點，法院得撤銷分配行為，甚至命清算人返還財產並負賠償責任。

清算制度保障債權人權利，不僅在於清償程序，更在於清算人須公告法人解散、促請債權人申報，並以公平方法清償債務。若清算人偏袒特定債權人或隱匿債務，法院得撤銷清算行為，甚至移送檢察官偵查清算人之刑事責任。

法院亦曾處理清算人與董事責任爭議，例如董事於清算前非法移轉財產、董事不當投資造成法人重大損害、董事於清算期間握有權力而阻礙清算、董事卸任後拒絕清算。法院原則上認為：董事既然為法定清算人，即具有清算義務，不得以卸任、逃避、拒任為理由，否則應負損害賠償責任。

綜合以上，民法第三十七條制定了法人解散後清算人產生的基本法律框架，核心功能包括：確保法人解散後仍有合法代表、維持財產與法律關係之整理、保障債權人及利害關係人權益、防止財產被濫用、避免法人無清算而自行消滅、確立法人消滅之合法過程。其制度兼顧自治、法律安定、公益實現以及社會秩序，是法人制度不可或缺的核心規範。

民法第三十七條對法人實務、會計作業、社團法人治理、財團法人監督均具有重大意義，一旦解散，清算程序的重要性不亞於設立程序，甚至更為關鍵。清算人制度確保法人有序退出法律舞台，而非以無人管理方式自行瓦解，保障整體社會交易安全與公益資源不被濫用。